【球壇風向室】名帥接班人唔係咁易做　要成功唔止要接得穩仲要改得郁

接得穩，已經唔容易

不過，正式講任何嘢之前都要戴返頂頭盔。足球歷史咁長，只要有人提出一條定律，留言區總會有人由百幾年嘅資料庫掘返一個反例，再用一句「咁某某又點計？」完成絕殺。

所以，今篇文唔係要成立一條「前任執教超過十年，繼任者必然失敗」嘅足球物理定律。但「特別難接」呢個現象，的確唔完全係球迷錯覺。

《Guardian》喺2013年曾經引述經濟學家John Goddard嘅研究，整理英格蘭四級聯賽1,889段領隊任期。研究先搵出兩類名帥：第一類係所有領隊之中，任期最長嗰10%；第二類就係勝率最高嗰10%。

然後再睇接手呢兩類名帥嘅繼任者。一般領隊嘅成績指數係0.5，但接替長壽名帥嘅人平均只有0.486；接替高勝率名帥嘅人更低，只有0.463。

有趣嘅係，呢班繼任者平均可以留任119場，比一般領隊嘅97場更長。

用人話講，球會似乎知道名帥份工難接，所以願意畀後任多啲時間。但即使教得耐啲，成績仍然比較差。

「吔蕉啦數據撚，得英格蘭又只去到2013年，有撚參考價值？」

雖然你講得啱，但更重要係，任何球隊由歷史高峰回落，本身都有「均值回歸」嘅成分。前任之所以叫名帥，就係因為佢做到一般人做唔到嘅成績。後任即使無犯錯，只係由超常發揮跌返落正常水平，睇落都已經好似搞衰咗隊波。

問題係，球迷同班主通常唔會咁仁慈。

所以，「接班失敗」本身已經有好多種。有人真係教唔掂，有人成績唔差但追唔上前任留下嘅標準，亦有人根本未得到足夠時間。

判斷一個接班人，第一步唔應該係問佢有無複製前任最巔峰嘅成績，而係原本嘅成功結構有無繼續運作。更衣室有無散、戰術有無變鈍、面對對手破解時識唔識微調，架車交到佢手上之後，至少唔可以立即衝落山。

呢個就係第一份試卷：接得穩。

但球員會老、會傷、會離隊，原本嘅說明書亦總有過期一日。當前任留下嘅零件開始逐件更換，繼任者先會收到真正屬於自己嘅題目。

第一次換血，先係真正考牌

如果要搵一個最適合解釋「接得穩」同「改得郁」嘅例子，唔使搵到1901年，史諾就係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嘅答案。

接替高普嘅第一季，利物浦以84分贏得英超。無論之後發生咩事，呢個冠軍都唔應該被一句「食高普老本」完全抹走。

史諾的確繼承咗一副完整骨架，但佢唔係將高普個存檔Load返出嚟，再按實Space Bar睇住班球員自己踢。佢將球隊調整成較接近4-2-3-1，加雲貝治同麥亞里士打組成雙防中，控球變得更有耐性，每90分鐘預期失球亦由1.2降至0.9。

但另一方面，佢用嘅人幾乎全部都係高普愛將。當季唯一加入一隊嘅新兵基艾沙，英超只踢咗104分鐘，唯一一次正選更加要等到封王之後。

所以，史諾第一季做嘅唔係重建，而係小裝修。間屋嘅樑柱、水喉同電線全部都係高普留下，史諾重新佈置、換過傢俬，再執好原本成日跳掣嘅地方。裝修得靚當然係本事，英超冠軍更加堅過石堅；但只要未需要拆牆，佢就未證明自己識唔識由地基開始再起一間。

到第二季，份考卷先突然升級。

利物浦一口氣引入域斯、伊薩、伊傑迪基、費林邦同卻基斯等新兵，支出超過四億鎊。新前鋒、新兩閘同新進攻核心一齊加入，原本嘅前場分工、邊路推進同防守平衡，幾乎全部要重新計算。

結果新兵一直搵唔到穩定節奏，兩閘身後頻頻被反擊，死球問題亦愈來愈明顯。利物浦最終只排第五，史諾亦喺季後離任。

不過，呢度都要戴多頂頭盔。祖達離世造成嘅創傷無法量化；傷患、新兵適應同收購成效，亦唔可能全部入晒史諾個人數。將成件事簡化成「條友一換自己班底就現形」，的確幾爽，但未必公道。

比較準確嘅講法係，史諾第一季證明自己識得接手同改善高普留下嘅球隊；第二季就證明，延續一套成功結構，同重新建立一套成功結構，根本係兩種能力。

咁係咪所有接班人一換血就注定出事？又未必。歡迎反方代表艾歷尼出場。

2014年，艾歷尼接替干地，首季立即贏得意甲、意大利盃兼殺入歐聯決賽。但真正嘅考試係下一季，派路、維達爾同迪維斯等核心相繼離隊，祖雲達斯要重新砌過中前場。

開季十輪之後，祖雲達斯只排第十二。換成其他接班故事，去到呢度差唔多可以播柯南BGM，準備研究死因。

但艾歷尼之後帶隊喺26場聯賽贏足25場，完成本土雙冠；再下一季，球隊又贏本土雙冠兼殺入歐聯決賽。佢執起干地留下嘅球隊時贏到，當干地留下嘅核心逐個離開之後，仍然贏到。

呢個反例證明，名帥接班唔係一個無可能完成嘅任務。史諾證明接得穩同改得郁係兩種能力；艾歷尼就證明兩份試卷確實可以同時合格。

第一季考嘅，係你識唔識使用前任留下嘅說明書。

第一次換血考嘅，先係說明書過期之後，你有無能力自己寫過一本。

第二份試卷，球會都有份考

不過，將「改得郁」完全當成領隊個人能力，其實係另一種偷懶。因為領隊想改，都要先拎到批准。

名帥帶走嘅從來唔只係排陣同戰術。佢可能同時係更衣室權威、收購決策者同球會文化本身。如果所有嘢都圍繞一個人運作，繼任者接手嘅就唔係完善制度，而係公司唯一一隻IT狗離職之後，連Password都無人知嘅Server。

費格遜退休嗰年，行政總裁David Gill亦同時離任；莫耶斯上任後，又大幅更換原有教練團。曼聯表面上只換咗一個領隊，實際上就似CEO、IT部同成班部門主管同一日辭職，再叫新同事聽朝九點準時開工。

莫耶斯當然有責任，但費格遜本人正正就係曼聯最重要嘅零件。到佢拆走自己，球會先發現原來無人準備好替代品。

球會一方面想後任保留前朝嘅成功元素，另一方面又要求佢建立自己嘅球隊；改得太少就話食老本，改得太多，一輸幾場又話佢拆爛冠軍班底。最仆街係，買咩人未必由領隊一個決定，但新人夾唔到，最後張牛肉乾一定寄去教練室。

換血真正考嘅，係成間球會有無共識：邊啲元素要保留、邊啲已經過期、新兵係延續舊體系，定係為新領隊重新設計？如果開季十場跌到第十二，球會又肯唔肯繼續相信自己揀嘅方向？

答唔到，就算搵到下一個艾歷尼，未等佢改得郁，球會已經先將佢郁走。

再望返曼城，至少佢哋唔似當年曼聯咁，等哥迪奧拿離開後先醒起要搵說明書。Txiki嘅交接早已安排，曉高維亞拿亦已經接手足球事務。至於教練席上嗰個男人，曾經帶過曼城青年軍、做過哥迪奧拿助手，亦係三冠王球季教練團成員。

論熟悉度，呢個大概已經係最接近「無縫交接」嘅方案。

但哥迪奧拿離開嘅同時，部分陪住曼城登上高峰嘅老臣亦逐步退場。那個男人接過嘅唔只係哥迪奧拿個位，仲係一支已經開始改朝換代、要重新定義自己嘅球隊。

曼城為第一份試卷準備得相當周全。至於第二份，要等那個男人第一次真正換血，先知係龍定鳳。

總結

所以，名帥接班人難做，唔係因為前任無嘢留低，反而往往係留得太多。

成熟陣容、固定戰術同贏波習慣，可以幫繼任者迅速站穩；但當每次調整都被問點解唔跟前任，每個新兵都要同功臣比較，遺產亦會慢慢變成限制。

史諾證明，接得穩同改得郁係兩回事；艾歷尼則證明，只要領隊有能力、球會亦願意配合，兩份試卷並非無可能同時合格。

最後，鏡頭當然要望向曼城教練席上嗰個男人。

現階段無論佢贏一場、輸一場，甚至第一季捧盃，都唔需要急住判卷。曼城為佢準備好交接，佢亦比大部分接班人熟悉前任留下嘅足球。但真正嘅考試，要等核心開始退場、哥迪奧拿嘅答案逐漸失效先會來臨。

哥迪奧拿留畀曼城嘅，究竟係一套後人可以繼續修改嘅藍圖，定係一本只有佢自己先睇得明嘅說明書？

答案唔係睇那個男人點樣開始，而係到有一日無得再抄前任答案時，佢仲寫唔寫得出自己嗰份。

醬汁：
John Goddard, “The football manager”, Handbook on the Economics of Professional Football, 2014；
《Guardian》, “What would constitute success for David Moyes at Old Trafford in 2014?”, 2013.